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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不是潘金莲,我是贾平凹刘震云冯小刚共同尊奉的牛先知

  一部《我不是潘金莲》,最大的教训就是:不相信政府没关系,不相信群众没关系,不相信自己也没关系,但是要相信牛。
  第一次李雪莲来问我该不该告状,我表示不行。她不信,结果县里市里,告来告去告不赢,还把秦玉河的话逗出来了,成了潘金莲。
  第二次是十年后,李雪莲又来问我该不该告状,我表示不行。这次她信了。但是法院的王公道和县长郑众都不信,市长马文彬也不信。王公道还说李雪莲拿牛说事是奚落人。
  结果呢?结果搞得很大,市长发了好几次脾气,县长两天两夜没合眼,院长和干警在北京堵了李雪莲半个月。
  花了那么多经费,折腾了那么多人,为了啥?
  因为他们不信俺老牛。
  为什么要提倡全民阅读?其实一个小老百姓,不阅读就不阅读了,大不了往地铁上丢一万本书,让他们有照片能发朋友圈就行。
  重要的是教育官员。国家领导人就很爱阅读对不?尤其是各国的小说。
  院长县长市长,如果你们爱阅读,你们就不会错过一本当代巨著,它叫——《废都》。
  里面苦口婆心地洩漏了某种天机。据说贾平凹老师定书名的时候,在《废都》和《相信牛》两者之间选了好久,后来还是出版社拍的板。贾老师还不甘心,后来还出了本影射性的小说叫《怀念狼》。
  贾老师是这么说的:
  当我在终南山的时候,就知道有了人的历史,便就有了牛的历史,或者说,人其实是牛变的呢,还是牛是人变的?……牛的长笑就是振发一种“哞”。它长笑的原因是:在这个世界上,一切动物中除牛之外都是狰狞,无言的只有上帝和牛,牛正是受人的奴役,牛才区别于别的野兽而随人进入了文明的社会。好得很,社会的文明毕竟会要使人机关算尽,聪明反被聪明误,走向毁灭,那么,取代人而将要主宰这个社会的是谁呢?是牛,只能是牛!……牛的种族实际上已有率先以人的面目进入人类者,君不见人群里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爱穿牛皮做的大衣前、茄克和鞋。这些穿皮衣皮鞋的人,都是牛的特务,他们在混入人类后自然依恋牛的种族或是提醒自己的责任,才在身子的某一部位用牛的东西来偷偷暗示和标榜!而自己一这头牛洋洋得意了……啊!我是哲学家,我真的是哲学家,我要好好来观察这人的城市,思考这城市中人的生活,在人与牛的过渡世纪里,作一个伟大的牛的先知先觉吧!
  在贾老师洞悉天机十多年后,刘震云老师也懂了,所以他才把这一点写进了《我不是潘金莲》里,冯小刚老师也懂了,所以才会拍进电影里。
  还有很多无知无识后知后觉者,他们夸人的时候会说“牛!”却不相信牛,不尊重牛。这种遗忘与遮蔽并非中国独有,美国更甚。
  你看那个大兵比利·林恩,他是哪里人?德克萨斯!德州出什么?牛仔!
  可是他在何去何从彷徨无依时,却不知道去问家里的牛,反正一再想起死去的神棍战友说的轮回什么的,几乎纠结至死。这就叫活该。
  所以说,美国不行了,中国还有救。在即将来到的牛统治的世纪里,中国人将排在美国人前面,成为贱民中的高端。
  
  关于电影《我不是潘金莲》,我再说一点感想。
  这部电影跟《一九四二》的结构很像,一边是草根的冷暖饥寒,一边是“蒋公的面子”。都是“小和大之间的关系”。
  在草根方面来说,新旧社会的对比明显。1942年的河南乡亲,面对的是生与死的大危机,为了找一口吃的,所有人都在狼奔豖突,在人与兽的边缘行走。
  而江南的李雪莲呵,主要是内心在斗争。我们不知道假离婚除了让她有智商上的挫败感,究竟带来了什么实际的损失:秦玉河是凈身出户,李雪莲虽然没能住到县城去,孩子也流产了,但她并没有比之前的日子过得更差。即使是被前夫喊了一声“我看你咋像潘金莲呢”,这个称呼得到全县人民认同了吗?是李雪莲还是秦玉河后妻的压力大?李雪莲十馀年告状的诉求是什么?前面让她受委屈的官员都被撤了,她死咬着前夫没受惩罚这一点,又坚持斗争了十年之久,这是什么精神?这是愚公移山的精神哪同志们。
  这样的人有没有?我相信是有的。李雪莲老师是中国民间不可多得的,舍弃物质利益而专注于精神安稳的农村妇女。应该让她当一回感动中国十大人物。
  至于大人物的面子,全省的面子,乃至全国的面子,什么时候都是大问题。
  委员长要去参加开罗会议,河南大饥荒的新闻当然会影响中国的国际形象;人代会时一个农村妇女赴京告状,当然也是给全县全市公省抹黑的事。前者面对的是人相食的惨烈画面,后者只是一个村妇十年悬而未决但也看不出什么生活影响的离婚案。谁更荒谬谁更黑色?
  “我们都叫她小白菜”,恐怕只是在撸掉一串官员的狭隘意义上,李雪莲才能跟小白菜比吧?小白菜能够沉冤得雪,从鬼门关被拉回来,“京访”的用处不大,真正有用的是洋人办的《申报》对杨乃武案的连续追踪报道与评论,这一点,倒是与《一九四二》极为神似,没有《大公报》的首先报道,没有美国记者谢伟思等人的介入,“从委员长一直到小官吏”会被大饥荒触动乃至有所作为吗?
  “委员长在富丽堂皇的黄山别墅的态度,一颦一笑,都将直接决定他们的生死和命运。委员长思索:中国向何处去?世界向何处去?他们思索:我们向哪里去逃荒?“
  这种生死冲突的极限情境,《我不是潘金莲》里可看不到,所以高明饰演的首长慷慨陈词,我都替各级政府官员冤得慌,他们要是有李雪莲那个劲儿,反正都一撸到底了,也去上访个十年,又怎么样呢?
  《一九四二》,是生死VS面子;《我不是潘金莲》,是面子VS面子。
  前者,是打在已经不存在了的国民政府脸上的一记耳光;后者,则像是《老炮儿》里六爷拍在城管张译脸上的那两下,不重,还带点儿抚摸。不过,有这么一下,六爷的面子有了,周围人众的喝彩也有了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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