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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茶夜读 | 文笔如何不庸俗

第十夜 | 黄陶庵评本《李长吉诗集》

文笔如何不庸俗

文|凤梨

大家好,欢迎收听早茶夜读,我是今晚的说书人凤梨。

上次说到明清时候的“酒牌”可以增强酒局的文化趣味,远离庸俗的酒桌风气。这次来说一个与我本行相关的话题:文笔如何不庸俗?

 

 

写文章这个事儿,有人觉得是教不出来的,天赋才情,自然妙笔生花,反之,技巧理论学了一肚皮,到头来白费功夫。但也有不同看法,我上学期和小朋友一起读贯华堂第五才子书,里面金圣叹就教人跟着他批注的这本水浒传学文法,而今天我要说的这部黎二樵批点黄陶庵评本《李长吉诗集》,也劝人跟着李贺练文笔,黎二樵在开篇眉批里说:

从来琢句之妙,无有过于长吉者,细读长吉诗,下笔自无庸俗之病。

 

话虽如此,文学专业以外的人,对这位李长吉的印象,恐怕还是中学语文书上《雁门太守行》《李凭箜篌引》以及被毛主席化用了“天若有情天亦老”的《金铜仙人辞汉歌》,什么“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什么“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里面用词之怪异诡谲,意象之绚丽澎湃,倒真是不庸俗了,可也不像是一般人能学得了的。

杜牧在这部集子的序言里更是借自然奇景、人间百态、古董故宫打比方,渲染了一番李贺的鬼才,说他:

云烟绵联,不足为其态也;水之迢迢,不足为其情也;春之盎盎,不足为其和也;秋之明洁,不足为其格也;风樯阵马,不足为其勇也;瓦棺篆鼎,不足为其古也;时花美女,不足为其色也;荒国陊(duò)殿,梗莽丘垄,不足为其恨怨悲愁也;鲸呿(qū)鳌掷,牛鬼蛇神,不足为其虚荒诞幻也。

 

杜牧的意思是李贺脑洞之浩瀚、内心之幽邃、情思之诡谲,把现实的种种奇闻异象都远远甩在了身后。李商隐在给李贺写传记时候,似乎觉得杜牧的渲染还不足以说明李贺灼灼的才华,特意讲了一则李贺离世时的玄幻故事,这故事太离奇却又太合乎人们对才子的想象,以至于由此出来个“玉楼赴召”的词儿,专门用在像李贺这般天妒英才、早早离逝的才子身上:

长吉将死时,忽昼见一绯衣人,驾赤虬,持一板,书若太古篆或霹雳石文者,云当召长吉。长吉了不能读,欻(xū)下榻叩头,言:“阿㜷(mí)老且病,贺不愿去。”绯衣人笑曰:“帝成白玉楼,立召君为记。天上差乐,不苦也。”长吉独泣,边人尽见之。少之,长吉气绝。常所居窗中,勃勃有烟气,闻行车嘒(huì)管之声。太夫人急止人哭,待之如炊五斗黍许时,长吉竟死。

 

论才情逼人,李贺排第二,大概也没谁敢排第一了,可这么个才华高到天妒的人,谁又敢跟他学写作呢?真学得来吗?黎二樵也知道会有此一问,于是在这本《李长吉集》总批中说了自己的见解:

吾后人读此,知所采择,亦知作诗须从难处落手,不嫌酷肖,到此时自然会生出面目来。

 

这话倒是在理,主要和我平时忽悠小朋友时候观点一致,那些什么中学生作文大全,满分作文宝典,都该早早扔进垃圾桶,就好好和高手学写作,十成学得一成,也是精彩,跟渣渣学写作,十成学得十二成,也是渣渣,而且是十二分的渣渣。其实是怕他们从辣条吃起败坏了口味,后面更麻烦。

 

这位黎简黎二樵在清代可是以狂闻名,是个对大才子袁枚都看不上眼的主儿,跟着他读李贺又有哪些有趣的读法与不俗的见识呢?

篇幅有限,这回说不到了,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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