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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茶夜读 | 《文化苦旅》背后的商业策略与英雄情怀

大家好,欢迎收听早茶夜读。
 
我是杨早。早茶夜读从今天开始,就会进入一个系列状态,也就是每七天一个同题的系列。
 
我们可以一周期待同一主题,但是不同内容的七篇分享。
 
本来这一周应该由我先来定这个主题,但是考虑到绿茶现在正在京都旅游,所以我把这个定期权转让给他。
 
没想到,他为了图方便,就非常恬不知耻地确定了一个主题就叫“旅行”。
 
考虑到接下来他们都会谈论相关旅行的书。
 
我今天想来跟大家提示一本旧书,那就是特别特别著名的余秋雨老师的特别特别著名的著作《文化苦旅》。
 
估计没有人没看过这部作品里面的一些篇章吧,比如像《道士塔》《阳关雪》《风雨天一阁》等等,还有余秋雨后来的一些作品(《山居笔记》《千年一叹》)。
 
余秋雨可以说红了好多年,现在他的作品可能没有那么走俏了,但是我始终觉得——虽然当时我也是余秋雨的一个激烈的批判者,据说还引起了余老师的一些反感——但是回头看,我觉得在20世纪、21世纪之交的散文发展史当中,余秋雨肯定是要占一个地位的,而且我们可能很多时候是对余秋雨的散文进行了一个误读。
 
因为我们有一个预设觉得余秋雨是一个学者,那么他的散文应该归结到“学者散文”的这个范畴当中。
 
这也是当年很多批评家觉得说:那你写到一些故事的时候,你有史料就引用史料,如果是没有史料的话,你就不要信口雌黄,不要写得跟小说一样。
 
但其实回头看,如果我们不这么看余秋雨,我们把余秋雨的作品看成是所谓的“知识性散文”——他们自己归纳为文化散文,但是这个名称比较奇怪,因为难道别的散文就没有文化吗?——我觉得我更倾向于把它归结为“知识性的散文”。
 
在这个知识性散文里面,余秋雨实际上是创造了一个非常到目前为止都证明非常有效的商业模式。
 
那就是他讲的每个故事,第一,都是你知道的故事。你可以想一想,基本上余大师讲的故事都是常识性的故事。
 
第二,他对每个故事进行了一个提纯,也就是说,不管他是讨论敦煌,还是谈天一阁,还是谈苏东坡,他实际上都把这个故事做了一个封闭性的处理,从头到尾是封闭的。
 
你对他的故事,你要么就接受,你如果不接受的话,你只要开始质疑,那这个故事很可能就会噼里啪啦被拆成片段,就立不起来。
 
所以我现在回头想,我觉得这种方式是在寻找他的读者。也就是说,要么你接受余秋雨的整套叙事,要么你就反对。这种情况下,他其实可以非常有效地厘清哪些人是他的读者。
 
在现在这种文化分层的局面下,这种策略很容易理解,但是当时因为知识界还拥有一种幻象,就觉得我们是一个共同体的幻象,因此反而他这种只寻找自己读者而罔顾其他人的这种特点,会成为大家诟病的一个对象。
 
当然余秋雨还有另外一个被人诟病的地方,就是他把自己这种写法拔得太高了。
 
我曾经说,如果他的这些作品被称为旅游手册的话,其实是很棒的,包括他创造的一些语词,什么“拜水都江堰,问道青城山”,什么“抱愧山西”等等,还是会被当地的旅游部门用来做一个宣传推广的用语,这是很巧妙的。
 
这也是余秋雨本身的一个核心能力吧。但是他在描述自己的文化散文的时候,他选取了一种非常高蹈的态度。
 
比如说我来读一段,他在《文化苦旅》的《自序》里面是这么说的:
 
“我站在古人一定站过的那些方位上,用与先辈差不多的黑眼珠打量着很少有变化的自然景观……在我居留的大城市里有很多贮存古籍的图书馆,讲授古文化的大学,而中国文化的真实步履却落在这山重水复、莽莽苍苍的大地上。大地默默无言,只要一二个有悟性的文人一站立,它封存久远的文化内涵也就能哗地一声奔泻而出。”
 
山水千年无言,却因为余秋雨这样的人到来而袒露胸怀,那他不是为往圣继绝学的圣贤,是什么呢?
 
这种自我圣化的倾向,其实有点像郭德纲在自传里面说自己出生的时候电闪雷鸣还是什么的,反正他们都是制造了一个圣诞叙事。
 
这一点其实是很相似的,就是每个流行文化的教主,实际上都有为自己的流行魅力做一个加持和圣化的倾向,所以我觉得这也是一个,现在回头看,非常奏效的商业策略。
 
我们如果把余秋雨看成一个商业英雄的话,那么他采取这种东西都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当然也会非常冒犯很多的文化人,这也毋庸置疑。
 
但是我觉得还有一点,就是我们要在整个商业包装后面,还是应该看到余秋雨本身他作为80年代兴起的这批知识分子,他内在有这种希望能够成为文化英雄的情怀或者说追求。
 
这一点呢,李书磊说得非常的到位,他说:
 
“余氏本质上是一个在这文化失败的时代里不甘失败的文人。他不愿意随波逐流弃文从商,也不愿意退居一隅独守自己的园地,他身上其实很有几分文化战士的品格,他要重建文化的至尊地位。……余氏最着意也最着力的是写文化和文化英雄的悲剧,以及这些英雄们反抗并且压倒命运的悲壮。在这种抒写中,余秋雨寄托了他的伤痛和愤怒,也寄托他的抗议与挑战。”
 
虽然我今天没有讨论《文化苦旅》当中的具体篇章,但是“文化苦旅”这个创意本身的提出,他的写作方式,包括他背后替大家去追问中国文化的这样一种情怀,其实都是一个非常典型的时代的象征文本。
 
我觉得之后不管我们怎么谈旅行的各种文本,也许可以在这个框架当中,尤其是当代散文,我们可以在这个框架当中去理解和解读。
 
那今天就到这里。欢迎收听早茶夜读。
 
我是杨早,我们下周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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