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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些不及物的事情上倾情挥霍

第130夜 | 《老孟那些酒事儿》
文|杨早
 
 
杨早金句
 
酒场,酒局,我觉得其实是很悲伤的一个地方。大家其实是靠着一种热情,对当下生活形成了一种抽离。
 
大家好,欢迎收听早茶夜读,我是杨早。
 
白水这周出了一个特别俗的题目,说“日常之水”。
 
然后我看他们都在谈洗澡水,这个不是我擅长的领域。
 
我想跟大家聊聊另一种水,就是酒。毕竟我也跟着夏晓虹老师编过一本《酒人酒事》。
 
 
但是今天我要介绍的这本书,不是《酒人酒事》,我介绍的一本书,待会再说。
 
为什么要说酒?
 
我最近有一个感触,我发现这个比我年轻一辈的身边这些朋友都不怎么喝酒了,坐在桌上,你说“喝一杯”,
 
“唉呀,不喝,不会喝,不会喝。”
 
我当然通常也不喝,因为我现在基本上都会开车,开车不喝酒,这也是一个原则。
 
但是我看着这些年轻朋友,他也不开车,他也不喝酒。我作为一个体验派的信徒,我是觉得有一点点可惜的。
 
 
酒这个东西,在咱们这个文化当中,当然你说好的坏的都很多,但是作为一个搞文学的人,这个其实能喝点儿,体验一下,也是一种很有益的资源。
 
我的老师陈平原老师曾经说过:唐朝是酒的时代,宋朝是茶的时代,因为他自己不能喝酒,所以他说他能够研究宋朝,不能研究唐朝。
 
其实我觉得还有一个可以用酒来代表的朝代,那就是魏晋。
 
 
其实魏晋跟宋朝,士大夫都面临着这种张爱玲所谓“惘惘的威胁”(来日大难,舌燥唇干)。
 
但是由于魏晋的统治者比较喜欢杀文人,所以大家就惶惶不可终日,然后就以酒浇愁,以酒来释放。
 
宋朝因为皇帝不杀文人,所以大家就很理性的用喝茶来运作自己的生活。我觉得可能就是这两个朝代的区别。
 
 
好,回头说我要介绍的这本书,这本书叫做《老孟那些酒事儿》。
 
老孟是谁呢?老孟是我们一位文学圈的长辈,叫做孟繁华,他这酒事啊,那可以说起来是“泽被无数苍生”。
 
你想二十几个批评家、作家来围着一个人写他的酒事儿,甚至包括老孟的博士生导师谢冕教授,这一份福气,您说还小吗?
 
 
我虽然没写,但是其实谁都能回忆起老孟的酒事,只要跟他接触过。
 
我记得1998年9月份,我刚来北大读研究生的时候,头一天刚下车就被老孟给接走了,完了就是一顿酒,最后喝得晕晕乎乎的,到北大,那时候宿舍还没开放,然后住在外面租的,现在的五道口宇宙中心的一个平房里面,半夜全上厕所——还是公共厕所,走出去,天儿已经凉了,然后看着满天的蓝色的星星,还有那种树梢的黑色,这就是北京留给我的第一印象。
 
所以这书里面,有好多关于老孟的酒事儿。但是,酒场,酒局,我觉得其实是很悲伤的一个地方。大家其实是靠着一种热情,对当下生活形成了一种抽离。
 
 
书里面几乎每个人都提到说老孟有喝醉酒找不到家的时候,完了就醉卧大街或者哪儿哪儿,很让家人担心。
 
所以你看酒事儿跟现实生活是有一道墙的,但是当他沉浸其中的时候,往往你就感受不到这种平常了。
 
比较有名的是喝了酒以后,老孟喜欢讲课,讲了一夜,开头可能有十来个人朋友在听,后来都熬不住了,一个个走掉。到了天亮继续讲,还剩下一个人坐在那儿。
 
 
就是这样一些故事,构成了某种异于常态的生活。
 
我觉得就像毛不易唱的那样,是吧?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
 
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
 
酒里面含着太多的说不出来的事情,有的时候中国人说借酒遮脸,我们确实是借酒来掩盖了我们的不一样的心绪,或者说我们借酒完成了一次最省钱的说走就走
 
下面,我想读两段《老孟那些酒事儿》里面的段落,都是我社科院的前辈同事写的。
 
一位是跟老孟一样的酒神,另一位不会喝酒,不会喝酒还能写酒事儿,这个也是很厉害的。
 
第一段,出自靳大成老师的文章,他说:
 
有一回酒后让我吃了一惊。一方面酒喝得相当透,一方面始终保持着清醒,而且,他有少见的反省!那家店叫“桨声灯影”,我们坐在靠窗的座位,看见夜色,只听他悠悠地说:“今年要自选一篇文章,说实话,这几年虽发了这么些篇文章,可我自己连一篇都没选出来,都不值得进选集。”这话。真让我刮目。孟爷难得如此之深刻,真诚,具有自我反思和自我批判的精神。冲他这话,我把酒干了,酒让我们出了不少洋相,闹了不少笑话,可也让我们短兵相接,真实相见。读了一辈子书,做了一辈子学者,写了无数殃及梨枣的文章,发了无数耸人听闻的谠论,要是我们没有这点儿真诚,没有这点儿反省,没有这点儿担待,没有真正的追求,就真白忙活了。
 
赵园老师每次见他,总要叮嘱一句:老孟,写得少一点儿,写慢一点儿。借这个话头,我也说一句:孟爷,酒要常饮,但要慢一点,再慢一点。当年留所时,何西来先生讲过一句话,意思是你们小年轻个个怀抱学术大目标,都想着如何如何大干一场,野心勃勃,但是请记住有一句老话:游得最快的,不一定是游得最远的。
 
我看到这段话,的确是挺有感触的。有些话呀,不在酒桌上其实是不太好说的,正儿八经的说,说不透吧,没意思,说透了,得罪人。所以借着酒说,也挺好的。
 
还有一段,是陈福民陈老师,我也知道他是不喝酒的,但是他特别喜欢跟老孟他们在一块儿玩,特别欣赏老孟。其实按说“清醒的人最荒唐“,众人皆醉你独醒,其实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但是我觉得,虽然不喝酒,但是福民老师他自己的气质、才能,可以体会这种酒人的快乐和酒人的疏狂,这一点非常的难得。
 
他是这么说的:
 
与其说孟兄特别善饮,不如说他特别热爱饮酒这件事。这让我心生感动并领悟了很多东西。南宋刘克庄有《一剪梅》曰:“束缊宵行十里强,挑得诗囊,抛了衣囊。天寒路滑马蹄僵,元是王郎,来送刘郎。  酒酣耳热说文章,惊倒邻墙,推倒胡床。旁观拍手笑疏狂,疏又何妨,狂又何妨!”元代贯云石又有《清江引》曰:“弃微名去来心快哉,一笑白云外,知音三五人,痛饮何妨碍?醉袍袖舞嫌天地窄。”孟兄的情况自然不能与古人相提并论,一个现代的文学批评家,也不太会去复制古典文人的情趣,但纵酒论文,高谈挥霍,在一些不及物的事情上倾情投入,像个孩子一样获得纯粹快乐,便不枉一世为人,尤不辜负一个当代批评家的肝胆情怀。
 
 
这一段反正我念完了,是什么心情呢?您自己思索。
 
好,这就是今天的早茶夜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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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的口号,但是我好像念错了,没关系,好,我们下次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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