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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文,你写本《边城》给谁看?

大家好,欢迎收听早茶夜读,我是杨早。又到了周末综述的时候,这周是《边城》。给我们开车的姜师傅60多岁,在青海当了16年的汽车兵。
 
他跟我讲一个故事。他说,我有一个老战友的儿子在北京公安部工作,到玉树来旅游,就跟一个藏族的丫头片子好上,然后就不肯回去了,把家也丢了,工作也丢了,什么都不要了。后来他太太也来找他,他爸也冒火了,把他抓回去了。
 
我问,后来怎么样呢?
 
他说,后来这小子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被抓回去以后,还回来过玉树,结果发现藏族丫头片子跟藏族小伙子睡觉,他就把藏族丫头给打了一顿。第二天,藏族丫头又找了几个藏族小伙子把他打了一顿,这下他死心了,回北京了。
 
我觉得这就像一个我们现在这个时代的《边城》,大家看《边城》的时候谈得已经比较丰富了。有三点我觉得还可以再注意一下。
 
第一,洞主谈到了《边城》的地理问题,通过google earth,考证得很详实。我想提醒一下是《边城》的时间。
 
《边城》的动念是民十,也就是1921年。沈从文经过川湘边界的时候,看见一个女孩,真正想起来写,答应张兆和写这个故事是民二十三,1934年。如果从1921年往回推的话,老船夫在这干了50年,他就是应该从1871年,同治年间就开始做这个事情。如果是后者的话,时间往后推一点,大概是1884年,那个时候鲁迅是四岁。另外就是他的母亲翠翠的妈妈是十七年跟一个士兵发生关系,然后自杀而亡。十七年倒推的话,要不是1904年,要不就是1917年,这都是很有意思的年份。
 
当然,《边城》里面的时间线总的来说可能是一个架空的时间,但是他也不可能完全摆脱历史的阴霾。
 
第二点就是《边城》里面关于公权力的关系。
 
我们想想渡口是不收钱的,老船夫每个月有三斗粮、700钱。这个渡口是谁设的?钱是谁给他的?还包括他的翠翠的父亲,他是一个戍边的士卒。然后因为自己所爱的女人不能跟自己私奔,又出于军人的荣耀,他就自杀了,这样的事情是不是普遍?它意味着一种什么时候的军队风气,这实际上也是值得我们去思考的。
 
第三点就是到底沈从文这一篇小说是写给谁看的。
 
这一点沈从文在他的题记里面有着很详细的论述。他是这么说的:
 
我这本书只预备给一些“本身已离开了学校,或始终就无从接近学校,还认识些中国文字,置身于文学理论,文学批评,以及说谎造谣消息所达不到的那种职务上,在那个社会里生活,而且极关心全各民族在空间与时间下所有的好处与坏处”的人去看。他们真知道当前农村是什么,想知道过去农村有什么,他们必也愿意从这本书上同时还知道点世界一小角隅的农村和军人。我所写到的世界,即或在他们全然是一个陌生的世界,然而他们的宽容,他们向一本书去求取安慰与知识的热忱,却一定使他们能够把这本书很从容地读下去。我并不即此而止,还预备给他们一种对照的机会,将在另外一个作品里,来提到二十年来的内战,使一些首当其冲的农民,性格灵魂被大力所压,失去了原来的朴质,勤俭,和平,正直的型范以后,成了一个什么样子的新东西。他们受横征暴敛以及鸦片烟的毒害变成了如何穷困与懒惰!我将把这个民族为历史所带走向一个不可知的命运中前进时,一些小人物在变动中的忧患,与由于营养不足所产生的“活下去”,以及“怎样活下去”的观念和欲望,来作朴素的叙述。
 
记得沈从文的这部《边城》在出版以后确实是影响很深远,最近我们才慢慢地明白一点,就是汪曾祺的《受戒》实际上是在重新地细读了《边城》之后生发的一个创作意念,把这些作品联系起来读是很有意味的。
 
这就是我匆匆地为这周的《边城》与共读提供的一些线索,这就是今天的《边城》的综述,我们下周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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