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沦陷区的年轻人就没权利上北大吗?

大家好。今天撩新的一本书叫做《容庚北平日记》。
 
说起容庚,还是跟我挺有缘分的。我们上大学的时候,教古文字的老师就说,我们哪,是“罗王学派”,就是罗振玉王国维开创的学派,相对的是“章黄学派”,章太炎、黄侃。
 
 
《容庚北平日记》
容庚 / 夏和顺 整理
中华书局
2019年4月
 
 
 
 
罗王的下一代传人,就是容庚、商承祚两位先生。再往下传,就是给我们上课的老师了。
 
后来我跟老师开玩笑,说算了算,王国维是宣统皇帝的老师,我们是不是也可以算是宣统皇帝的师侄孙?(注:陈寅恪先生跟清华国学研究院的学生开过玩笑,说你们可算是“南海圣人再传弟子,大清皇帝同学少年”,上联是从梁启超算,下联就是落在王国维身上)
 
反正容庚先生在那个时候,可以说是我们学术上的一个偶像。容庚先生、商承祚先生在中山大学都是特别有名的,包括连校内餐馆门口的匾额,都是商先生题的,容先生是题了“中国语言文学系”的牌子。感觉跟启功先生在北师大的地位差不多。
 
 
一方面是对“容庚”感兴趣,另一方面,容庚的“北平日记”也是特别让人感兴趣的。因为后来我们知道了容庚先生在抗战期间,有一段特别经历。他没有能够离开北平到后方,一直在北大任教,跟周作人钱稻孙是同事。
 
容庚先生(摄于20世纪30年代)
 
当然,到了1945年,“国府还都”以后,沦陷时期的北大就被称为“伪北大”,“伪北大”的教授学生怎么办?就会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在这一事件当中,容庚先生也有着很重要的表现。我就从1945年8月15日翻起。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宣布投降,但在《容庚北平日记》里面完全没有记载,每天都是编《倪画》,然后访谁访谁,抄书什么的,都是这样一些学人的典型生活。
 
一直到十月份,10月10日开始,出现了相关的时事。这一天,华北战区在太和殿举行了日本投降典礼。接下来,容庚还正常地每天到北大授课,一直到了10月24日,容庚从北大授课回来,开始起草《与北大代理校长傅斯年先生的一封公开信》。
 
容庚先生不像胡适之,他不会把这些文章的内容抄在日记里面。实际上这份公开信是写得比较激烈的,公开信的开头就说:“沦陷区之人民,势不能尽室以累迁;政府军队,仓皇撤退,亦未与人民以内迁之机会”,就是为留在北平的师生辩护。接下来容庚又说:“我有子女,待教于人,人有子女,亦待教于我,出而任教,余之责也。策日寇之必败,鼓励学生以最后之胜利,属于我者,余之责也。”总之,希望傅代校长网开一面。
 
 
但是这封信,傅斯年是严厉地拒绝了,而且后来还曾经批评容庚说:“你这个民族败类,无耻汉奸,快滚快滚,不用见我!”次日,《新民报》上还登出了标题为《傅孟真拍案大骂文化汉奸,声震屋瓦》的新闻。
 
后来容庚也就被迫南下。容庚的北平日记,就到1946年的2月26号为止。之后终其一生,容庚再也没有回过北大。
 
后来傅斯年在给夫人俞大彩的信里面说:“大批伪教职员进来,是暑假后北大开办的大障碍,但是我决心扫荡之,绝不为北大留此劣迹。实在说在这样的局面之下,胡先生办远不如我,我在这几个月给他打平天下,他好办下去。”事实上,傅斯年是主动请缨,出任北大代理校长,就是为了给当时还在任美国大使,但是即将归国任北大校长的胡适“扫清道路”,所以必须把这些“伪教职员、伪学生”都剔除出去。
 
 
这桩公案,到现在还是有争论的。有人认为,容庚先生不管怎么说,留在北平出任“伪北大”的职务,的确是一生中比较大的一个污点。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在沦陷区的民众子弟就没有受教育的权利吗?那些教师就没有谋生的权利吗?
 
这里面实际情况很复杂,老师先不说,像邓云乡这样的学者,就是在敌占时期考上北大的,如果没有“伪北大”的存在,是不是他这样的人就会失学?我们就会失去一位杰出的文史学者?这些历史问题,我觉得没有办法用当时傅斯年那么决绝的手段来处理,后人只能够尽量复杂地看待这个问题。
 
 
好,十分钟撩新,就撩到这里,希望你关注《容庚北平日记》,我们下次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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