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传媒
位置:博客 > 杨早 > 邱小石:杨早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走出自卑

邱小石:杨早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走出自卑

《早生贵子》序
对自信的人保持警惕
 
在5月21日小满这一天完成这篇文字是有充分理由的。这一天我儿子21岁,早上祝他生日快乐时,他妈妈说:你可以喝酒了。
 
我比杨早大两岁,我的儿子比他儿子大12岁零一天。杨早《早生贵子》这本书有一个副标题——“帮不了你养娃,但能帮你觉悟”。很遗憾,早生未必划算,我就想,如果我的儿子比杨早的儿子小12岁,我从书中获得的认知是否可以帮助我养娃呢?
 
《早生贵子》结集了杨早五十篇关于教育的文字,每篇的标题都是一个问题。我选了一些问题来尝试回答,再去看杨早的思考。的确,这本书已经帮不了我养娃,但可以帮助我解惑,或者,增强信心。
 
1. 孩子,你会成为一个有趣的人吗?
 
这是一个定调子的问题,是父母对孩子的一个期待,同时,也是从“不输在起跑线上”解套的方法。杨早表达了对不确定性的无力感,然后说:“爸爸希望你长成一个有趣的人,会自己找乐的人,神经大条,作风剽悍,喜欢琢磨点儿什么,琢磨不通也不放在心上。”这期待不是传统意义上对成功的定义,但我怎么觉得更难呢。
 
2. 怎样当好一名育儿能力不强的爸爸?
 
杨早承认自己在三口之家中的替补角色,并一直在这个定位上尽力发挥作用。这是一个爸爸的自知之明,但杨早的自知之明是有目的的:我能力不足,我也不要求你完美,我不提“别人家的孩子”,你也别质问我为什么不赚大钱,“各自独立,像两棵树一样并排站着,但不是靠着。”仅仅通过前两个问题,杨早就干净利落地甩掉了大部分“父亲的责任”。
 
3. 四岁孩子不肯睡觉怎么办?
 
面对不受大自然支配和人类社会束缚的孩子,哪儿有没经历过抓狂的父母。杨早其实也没什么办法。“面对辣子那些‘无理’的要求,我们不退让,想办法,但也不上火,不上纲上线,不激化矛盾,避免造成伤害。事情过去了,不秋后算帐……”这基本上是在咬牙切齿地修炼自己的内功。因为无论如何,“还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4. “屁股”是一个粗鲁的词吗?
 
我儿子三四岁的时候,我带他去一个新认识的朋友家玩。朋友家的小孩有一条玩具蛇,我儿子把蛇卷了起来,笑着说这是一坨屎。朋友当着我们的面,直接训斥了我儿子。当时我脸红筋胀,却不知该如何应对。之前我没遇到过类似问题,之后我们两家再无往来。杨早说:“教会孩子分清什么是知识、什么是真正的粗鲁,比禁绝某些词汇要麻烦很多。”
 
5. 高学历的父母为什么还要追求学区房?
 
杨早和他太太都是博士,住在远离学区房的东五环,儿子求学路径的选择是他俩要面对的问题。作为邻居,我不止一次分享了孩子在社区学校读书的优势与劣势,其实好处坏处都不用多说,对别的孩子也没有什么借鉴意义。对此杨早说:“只把目光锁定在‘这一个’孩子身上时,种种的忧心忡忡,思前想后,或许都是米兰·昆德拉笔下那所谓‘沉重而艰难的决心’,怎么选择都有可能对,也有可能不对。”本书的另一篇文章《父母有没有能力毁掉孩子?》,也许提供了更完整的视角。
 
6. 如何让孩子认知恐怖主义?
 
这是杨早心里也没底的一个问题。对大人来说,这也是相当复杂的。但杨早有个认知,点出了理解复杂真相的出发点:“我从中学起,就有一个认知:别人的一千份痛苦抵不上自己的一份痛苦。反过来,你也不可能要求别人对你的切肤之痛感同身受。”
 
7. 假如你的孩子初二看A片怎么办?
 
杨早还没遇到过这个问题,所以加了“假如”一词,文中的实践仅仅是出于反思自己成长而产生的理性想象。在这个领域,我们都是背负沉重心理包袱、深受其苦的一代。杨早的愿望是:“希望下一代可以摆脱这些。在他们的成长过程中,没有人会对他们说‘不要脸’这三个字。”
 
8. 谁在伤害中国儿童?
 
在这个大问题下,杨早接连追问了一系列的问题:儿童是父母的财产吗?怎样对待儿童才算“文明”?西方式教育就不需要反思吗?社会和国家能帮上忙吗?为什么只能选择一套教育法?……《早生贵子》仅仅是一本育子亲子之书吗?熟悉杨早的人就会知道,如果最终不对社会的现实话题加以观照,他是不会甘心的。
 
9. 见义勇为耽误高考,能单独重考吗?
 
也许大部分人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能啊。杨早却明确表示反对:“世上有比道德激情更清醒的东西, 那就是立法者思维。” 桑德尔的《公正》一书中有很多类似的命题,理清其中的概念并加以辩论,是非常烧脑的一件事。杨早为什么要费力不讨好地去抬杠那种“显而易见”的结论?我的问题是:“显而易见”的倾向是如何形成的呢?对此我的心中是有答案的,但我担心,“显而易见”的答案未必可靠。
 
10. 留学生觉得美国真好,为什么还要回中国?
 
杨早谈的是一百年前的中国。这个问题似乎并不符合当下的情形。尽管中国已在“某种意义上更像是美国摹本”,面临文化差异和进入主流的难度,今天大多数留学生依然还是在努力地想留下。七十多年前费孝通在对比中美文化时表达了这样的困惑:东方和西方究竟在什么东西上分出了东和西?这个困惑更像是一个诘问。而答案则比较残酷:“文化是一个整体,你不太可能只要文明、富强,却拒绝文化背后的一套容易格格不入的法则。”
 
11. 鲁迅当年怎么做父亲?
 
受新文化运动冲击,父子关系的观念开始重建。鲁迅说过:不求任何回报的爱……开宗第一,便是理解;第二,便是指导;第三,便是解放 。杨早则问到:鲁迅后来有了自己的儿子海婴,还能不能坚持自己十年前的理念?每一个父亲都将面对同样的现实难题,无论你有什么激进或传统的思想,是文豪还是一个普通人,都摆不脱父子关系中那一份真实的纠结:“事事包办的父亲,与放任不管的父亲,是两种极端,执两用中,怎样取得某种平衡?自由发展与溺爱放纵,严格要求与压抑天性,它们的界限又在哪里?教育理念与育儿实践,如何在生活中达成一致?”但鲁迅“任何时候都能与小孩平等对话。这种能力,并不是每个父亲都拥有的”。我从杨早和儿子的关系看出,杨早是深受鲁迅影响的。
 
……
 
仔细想来,我所认识的杨早,不是“悲观主义者”的话,至少也是“不自信”的那一类。“不自信、不自卑”,正是他在五四百年那天提出的观念。正因为这份不自信,才有在《早生贵子》中努力的自问自答。这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走出自卑。
 
跳开本书再多说几句吧。
 
2014年我和我妈妈合著的《天晓得》出版,请杨早写了序。而我为《早生贵子》写下此文,并非还礼,这种往来是我生活中的幸运。
 
杨早是我发小,小时候他就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后来我们在北京做了邻居,我俩和绿茶又一起创办了“阅读邻居”读书会,我有大量的机会零距离听杨早的各种讲说,思想上的给养潜移默化,无法量化。我曾经表达过这份感恩:“伊壁鸠鲁说幸福有三要素,友谊、自由、思想。良师益友不可或缺,我有运气,这一二十年,身边总有杨早这样的人。”
 
谢谢杨早。
 
邱小石
 
20190521



推荐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