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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唐僧:初次见面,没什么礼物。我给你起个法名吧。
 
悟空:师父我有名字,唤作悟空。
 
唐僧:呃,我司的规矩,新员工都要起个花名,以便领导同事称呼。你就叫行者吧!
 
悟空:……(那武松怎么办?)
 
◆又是“小时候不觉得”,小时候只知道唐太宗一代英主,看到崔判官给他添了两笔,将贞观一十三年改成三十三年,觉得庆幸又好笑:地府判人生死,如此儿戏。当然这种判官徇私的戏码,《聊斋》《阅微》里也多得很,后来才知道。
 
可是……问题是,贞观这个年号,它不是一十三年,也不是三十三年,它是二十三年呀!史书上写得分明:贞观二十三年五月二十六日(649年7月10日),李世民驾崩于含风殿,享年五十二岁,在位二十三年,庙号太宗,谥号文皇帝。
 
最近我的同事陶庆梅与郭宝昌先生出了一本书叫《了不起的游戏:京剧究竟好在哪儿》。里面说,京剧的特色之一,就是“写意”。写意包括所有朝代的服装都是明朝的,说这是一种“超越性原则”。这里面吧,有些事儿不太好论定,比如你说向小说和戏剧要历史真实,显然是不合适的,可是如果从孩子到成人,看过这些小说戏剧之后,再也不去读史书懂历史了,那他对历史的想像就停留在小说戏剧了。这样的人,肯定比会深研历史的人多太多了。那整个民族的集体记忆会成什么样子呢?古人言:宁不慎乎?
关于这一点,古人也经常有掉坑里的,比如王渔洋写过《落凤坡吊庞士元》,可是“落凤坡”只见于《三国演义》!关于《三国演义》的“七分实,三分虚”,也是争议不休,有人说要是十分实就好了,但也有人说还不如七分虚呢,现在这样,就像韦小宝撒谎九实一虚,太容易让人上当了。
 
我的另一位同事陈福民在新书《北纬40度》里感慨:“我们用了前半生的时间通过文学故事去积累历史知识,再用后半生的力量去一个个甄别推翻,这样的人生真的是太有意思了,当然,也太累了。”所以,辨别文史要趁早啊小盆友。
 
◆不管是《西游记》还是“四大名著”,甚至大部分的古代小说,下面这几条都是通用的:
 
(1)全是爽文。要是没有当时读者的追捧购买,这些小说流传不开,也根本传不下来。
 
(2)作者不可靠。他可能只是个小编,将几百上千年的流行故事归总、洗稿,起个流量标题;他也可能是位匿名者,暗戳戳地写点诲淫诲盗的404文。
 
(3)书商作用至关重要。他们决定我们现在看到的一切。什么增补独家版本,什么后四十回……像《西游记》,很可能最初就是从佛祖涅槃,西方派个带路党来东土找取经人开始的。后来在商业读物竞争中,有些胆大的书商就把大闹天宫和唐僧出世、唐王游地府这几个故事加进去,好宣传是“全本”来再收割一波韭菜。所以,如果有什么地方想不通,多想想书商的利益。
 
(4)“名著”“经典”都是建构出来的。当然这几部小说肯定是中国古代小说里的佼佼者,但咱们不能倒放电影,因为今天地位高,就推测当年作者如何如何慎重,其实作者就是躺平了,不想卷科举卷官场,想娱乐又刷不了抖音快手,写本小说表表“自家许多锦心绣口”(金圣叹),本质上跟孙大圣捉妖怪差不多,就是个玩闹。
 
所以请放下那些意义价值世界观什么的,这些名著最值得读的地方,我认为有二:首先它们都是超级畅销书,而畅销书的最大功能,就是反映当时社会的主流认知与想象,从纵线上说,也是中国人思想意识主流的切片;其次它们确实都是语言的宝库,共同堆砌成张爱玲的成才之路。虽然你可能不是张爱玲那样的天才,但是多揣摩这些语言,对于自己的表达能力养成特别有益。“写小说就是写语言”(汪曾祺),没有语言,一切都是空话。养成语言的敏感后,什么东西,一打眼能知道高下好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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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早

杨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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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学者,作品《野史记》,正编《话题》系列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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