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椒与所有的县城都一样，有一条商业街，有一个儒林宴（但是跟书也没啥关系），加上儒林大道，算是这里的特色。

直到去了吴敬梓的故居，我才琢磨出全椒的旧貌。

▸吴敬梓故居航拍图

吴敬梓家的遗园在县城外北面，与堂兄家隔着一条襄河，一般走拖板桥。大水来的时候，拖板桥会被淹没。全椒县城在南面，很小。文庙已经看不见了，但奎光阁还在。下面拦着标条，但我们还是大着胆子从下面走了一遭。

总之，这里是个战略要地，兵家必争之处。遗园被太平军轰毁过，只有一间耳房还存留。在废墟上捡了两个磁片，作为粉丝的记念。

吴敬梓在这里并不开心。他十三岁丧母，十四岁随父前往父亲任职的赣榆（今连云港），1722年廿一岁才回到全椒。这让他对于故乡格格不入。

“族人们倚仗人多势众，提出了分家的要求。在一场争夺遗产的内战中，吴敬梓终以失败告终，留给他的资财寥寥无几。分家之后，吴敬梓的病弱的妻子陶氏也因不甘忍受族人的欺凌，饮恨而死。他对人生、社会的看法也由此发生了变化。”（引自百度百科）

“爱妻陶氏病逝后，因为攻读生活孤独寂寞，心情十分压抑，吴敬梓的身体本已患病，再加上妻子去世的悲痛，家产争夺的纠缠，他的病情也日渐加重起来。

吴敬梓早年就养成了狂放不羁的性格，再加上在科举岁考中成绩不佳，被人轻视，他非常愤慨，不顾亲友的嘲讽和故乡土人的舆论，沉醉于歌舞声色之中。他视钱财如草芥，大肆变卖自家的财物。不久，由于“田庐尽卖”，以至“奴逃仆散”，他受到全椒士绅和族人严厉的责难，甚至被“乡里传为子弟戒”。从这以后，他在故乡的处境越发艰难。”（引自百度百科）

雍正七年（1729年），吴敬梓前去滁州参加科考。他的一些牢骚的言论（言行“出格”）和以前的一些乖僻行径被传播张扬，虽得到学使李凤翥赏识而破格录取为第一名，但在己酉科乡试中却落第了。一向以才情自负的吴敬梓感到无颜在故乡全椒的社会中露面。后来回到故乡，吴敬梓受到了乡人的冷遇，即使以前的朋友相遇于途也都视而不见。甚至当他去拜亲访友之时竟遭到“竟有造请而不报，或至对宾而杖仆”的无礼对待。

在看这些展陈时，我时时想到鲁迅的祖父，也是这种乖张而倔强的性格，经常“呆皇帝”“昏太后”地叫。他清明的时候，也会像吴敬梓著《诗说》一样，为孙子们写下必读的诗书。世上有一种人叫“畸人”，大概这两位都是。

对全椒环境的无可忍受，终于让吴敬梓毅然决然地，在三十三岁搬到了南京。在与全椒几个《儒林外史》的爱好者讨论时，我提出了庄秋水心心念念的这个概念“到大邦去”。

“大邦”在《儒林外史》中出现非止一处。先是秦老对王冕说：“况你埋没在这乡村镇上，虽有才学，谁人是识得你的？此番到大邦去处，或者走出些遇合来也不可知。”后面盱眙的诸葛天申道：“这选事，小弟自己也略知一二。因到大邦，必要请一位大名下的先生，以附骥尾。”再后面沈琼枝又说：“我自小学了些手工针黹，因来到这南京大邦去处，借此糊口。”大邦充满了可能性，而且大邦对于人的眼光、格局，都有着超越性的提高。曾国藩曾在《书〈归震川文集〉后》一文中感慨归有光文名虽大，可惜一生没走出苏州。他说：“藉熙甫早置身高明之地，闻见广而情志阔，得师友以辅翼，所诣固不竟此哉！”所谓“高明之地”，能让人“闻见广而情志阔”，就是所谓“大邦”。、

《儒林外史》里最出名的“大邦”，是娄焕文对杜少卿说的：“你眼里又没有官长，又没有本家，这本地方也难住。南京是个大邦，你的才情到那里去，或者还遇着个知己，做出些事业来。”这一段话，可能是别人劝说的，但肯定最后化为了吴敬梓的肺腑之言。

晚上在宾馆，无事可做。我不禁打开电脑，写下了一份提纲。将来成书成文，还不知道。但总算，没白来一回全椒。遥想在故居之时，他们遥指说：“这就是吴敬梓搬家去南京的码头。”想当年到南京百里之地，船只可能要走一两天。是什么样的际遇，才会逼一位才人离开家乡，前往异地？

到大邦去：《儒林外史》中的城市空间

一、全椒~五河、天长

（1）县城中以亲情为聚合的伦理规则；

（2）县里的人如何看待名门之后；

（3）县里的人如何看待名门之后、败家子；

（4）哪些举动不能在县城进行，只能去大邦？

二、南京：大邦

（1）大邦重塑伦理规则；

（2）大邦的娱乐法则；

（3）大邦容得下另类的人生；

（4）在大邦怎样因边缘而自由；

三、大邦里的另类人生

（1）如杜少卿；

（2）如庄征君；

（3）如虞育德；

（4）如沈琼枝。

全椒也有个读书会，他们读《儒林外史》，已经三年了。我听了听，很有意思。他们有一个发现：每个人物都可以对应一种动物。如王冕对应牛，范进对应他卖的老母鸡，遇见骗子的马纯上，则出场时必有仙鹤相随……被他们说得很有重读的欲望。他们说《儒林外史》是“一字一珠”，值得细细评读。我也赞同，近来重读黄小田评书，十分好笑，比如王玉辉说他平生只著三本书，黄小田评道：“迂而无当，是徽州人著作。”前后一想，简直让人绝倒。不是安徽人，不见多识广，说不出这样的话来。所以一个人需要“到大邦去”。